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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其搦管氣倍辭前,迨其成章半折心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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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愛玲──鏡花水月裡的凝望



       老實說呢,在大學以前我並未讀過張愛玲的著作,頂多看了他人為她寫的傳記《臨水照花人》或是電視劇《她從海上來》但這些作品裡並未有完整的張愛玲所寫的文章,雖有書信但並不相等,頂多也只有《傳奇》裡的再版自序有提到一點,那句成名要趁早,可不是那麼容易的。

       之後是因為課程的要求所以讀了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但那時是匆匆看過的,短短的幾頁,並不足以讓人了解何謂張愛玲要說的故事,過幾天內容也忘得差不多,只還記得蚊子血與飯粘子的名句。
       張愛玲的文章有些人不喜歡,有些人卻愛的很。我想張愛玲的文字得細細品味才能體會從中的情感,愈慢愈好,若是求量不求質地迅速閱覽,肯定是無法喜歡的,尤其是短篇小說,就這麼沒頭沒尾地開始與結束,只是一片灰濛濛的平凡,無味的忽然,吸引不了人。

       待慢慢地讀完了張愛玲短篇小說集之一的《傾城之戀》反倒愛上了她筆下一夜的漫長與眨眼間的十年。當然只讀了這一本是無法大言不慚地妄下評論,不過稱讚的好話說說倒是無妨的。
       《傾城之戀》是張愛玲與胡蘭成相戀時的產物,所以難得地讓白流蘇能有圓滿的結局,這也能讓心情輕快些,也讓白流蘇和范柳原討人喜歡些。


       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這名字取得華麗,但我卻不喜歡故事的主角振保,雖說他有能力、有成就,在陷落的時代裡撐起了自己的一片天,看起來是輝煌的,但我並不覺得他是有始有終、有條有理。開頭便說振保的生命裡有兩個女人,我想是我太理想化了,怎麼可能只有兩個!這中間有許許多多的過客,或許振保是對他的妻子有始有終,不過這有始有終只是沒有離婚罷了。

        振保他所恨的,有一半也是他自己種的因,怨不得人;他的第一個女人是巴黎的妓女,他卻為那三十分鐘的經驗感到羞恥,因為這樣的女人,他仍無法主導她,這樣的心境不只是單就嫖妓這層面的,畢竟當時他只是個窮留學生,不過既然又窮又要嫖,還怪誰呢?

        正經的初戀則是在英國,因為女孩子叫玫瑰,他便也將往後的兩個女人比作玫瑰了。不過我說這初戀是不負責任的,在英國留學,自己心裡理當有底,是待不長的,戀情也是不長久的,就不信當時他能有成家的念頭,他嫌中國來的女同學過於矜持做作,因此著迷於大方瀟灑的玫瑰,卻又覺玫瑰過於狂放,不適於中國的家庭,那又何必與人家糾纏?最後他離去前與玫瑰分手的夜晚,他坐懷不亂地抗拒了玫瑰送上門來的暖玉溫香,他對那晚的操行驚奇卻也懊悔,既然懊悔了,也就算不上什麼操行清高了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  第三個女人是朋友的妻子王嬌蕊,朋友妻不可戲這話他雖知道,但他並未十分抗拒對方的誘惑,當然女子出軌這女人本身也有問題,振保十分清楚嬌蕊的不守本分,更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娶她,但他就這麼趁著朋友不在時與嬌蕊廝混,待嬌蕊愛上他,甚至想與丈夫離婚時,振保卻拋棄了她,為了自己的前途與家庭。這豈能算是有始有終?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而他的妻子孟烟鸝則是在母親催促下娶來的,振保他熟知每個過往的女朋友,婚前卻對妻子沒什麼認識,婚後很快也就厭倦了。他厭惡烟鸝的沉默無趣、不諳交際,這當然不能怪振保,但他錯在不該娶個不適合自己的妻子,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自己理當清楚,他不斷追求的功名,為的就是要自己做主,成就自己的世界,但他的婚姻卻比婚前的幾次戀愛都來的草率。

        所以不美滿的婚姻,怨得了誰呢?或許以我這樣的觀點來看振保未免有些膚淺,當然也許也是我太過年輕,所以無法體會振保的尋尋覓覓,但偶爾總要有膚淺的讀者來看看深層的文字,或許也能有另一種意外的收穫。張愛玲雖是女性,但她筆下的男人卻是要命的寫實,甚至要比男作家來的透徹,那明月光與硃砂痣更是人性貪婪的劣根子,得不到的總是最好。不過在那時代,又怎能對婚姻抱有太大的幻想?往往一樁婚姻的促成並非因愛情傳奇裡講述的轟轟烈烈,而只是平凡的傳承與需求,女人結婚圖的是下半輩子的溫飽,男人成親求的是耳根子清淨,了卻傳宗接代的大任;這其中金錢又扮演著最重要的角色,這樣子的婚姻,不能說好或不好,只要認清事實便能快活些。


        至於《金鎖記》裡的曹七巧想來應是個可恨的角色,但她卻如同開場所寫的月色般悽涼。從她尖酸刻薄的狠毒話語與扭曲瘋狂的性格中,誰都覺得可恨,但同時卻又辛酸的令人悲憐。七巧的命運被沉重的時代套上了黃金的枷鎖,最終注定走向悲劇,她若是冷酷毒辣的徹底,或許還能自在些,但她痛苦在她還有情,而且十分深情。
        她出身微寒卻得以嫁入姜家豪門成為二奶奶,是因為他的丈夫是出生便患有軟骨症等重病的傷殘人士,其他的千金小姐怎肯這樣委屈。她的地位連下人都輕視,或許連她自己也都輕視,甚至作踐自己,用吸食鴉片來暫時逃避現實。而她的情愛只能埋藏著,直到丈夫死後分了家才顯現,但卻同樣得不到真誠,終究還是離不開錢這個字。


這些年了,她跟他捉迷藏似的,只是近不得身,原來還有今天!可不是,這半輩子已經完了──花一般的年紀已經過去了。

當初她為什麼嫁到姜家來?為了錢麼?不是的,為了要遇見季澤,為了命中注定她要和季澤相愛。

他也老了十年了,然而人究竟還是那個人呵!他難道是哄她嗎麼?他想她的錢──她賣掉她的一生換來的幾個錢?

他的眼睛──雖然隔了十年,人還是那個人呵!就算他是騙她的,遲一點發現不好麼?即使明知是騙人的,他也太會演戲了,也跟真的差不多罷?

無論如何,她從前愛過他。她的愛給了她無窮的痛苦。單只是這一點,就使她值得留戀。多少回了,為了要按捺她自己,她迸得全身的筋骨與牙根都酸楚了。

他不是個好人,她又不是不知道。她要他,就得裝糊塗,就得容忍他的壞。她為什麼要戳穿他?人生在世,還不就是那麼一回事?歸根究底,什麼是真的?什麼是假的?
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女兒長安從小便學會了她病態的心境,學會了使壞、挑撥、干涉,她不斷與七巧嘔氣,行為舉止卻愈來愈像七巧,那眉眼間的神情就像年輕的七巧。好不容易在過了適婚年齡後,終於有希望能嫁出去時,七巧又開始干涉,長安是深知母親的性格的,在母親強勢的圍挾下,她也早就學會何時該放棄,甚至將之視為一種淒美的犧牲。

這是她的生命裏頂完美的一段,與其讓別人給它加上不堪的尾巴,不如她自己早早結束了它。一個美麗而蒼涼的手勢......她知道她會懊悔的,她知到她會懊悔的,然而她抬了抬眉毛,做出不介意的樣子。

        曹七巧鍾愛一生的人,是她的小叔,可到頭來他要的不是她,而是她的錢,她賣掉自己所換來的,也是三十年來困縛住她的枷鎖──三十年來她戴著黃金的枷。她用那沉重的枷角劈殺了幾個人,沒死的也送了半條命。然而她盼求的,不過是那一點真心,但就連一點兒,她鬧了半輩子也都得不到,這痛苦使得她的心與靈魂都扭曲、瘋狂了,在她眼裏沒有好人,像是每個人都覬覦著她的錢,她極盡可能的刻薄、醜陋,不只扭曲了自己,也扭曲了孩子。在她生命裏的人,每個人都恨她,她的兒子、女兒恨她,她娘家的人也恨她,婆家的人更恨她;她忍受輕視、嘲諷,撒潑、哭鬧挣來的最後的家產,卻反困住她自己。曹七巧的壓抑,事實上就是那個時代女人的壓抑,只不過或多或少罷了。

        張愛玲筆下的女人,在那繁華又墮落的時代向來是悲涼淒苦的,但又是因為這份無奈而更吸引人。《金鎖記》曾被讚譽為文壇最美的收穫,張愛玲自己也說,時代是這麼沉重,不容易那麼就大徹大悟,她筆下盡是不徹底的人物,除了曹七巧。曹七巧是徹底的、極端的病態瘋狂,她徹底的一生只愛著姜季澤一人,她極端的只為求守住她用一生換來的錢財;不管為情、為財,曹七巧都秉持著同樣的義無反顧,或許一開始是她的兄長為她套上那副枷,但那鎖,恐怕是曹七巧自己鎖上的。這樣徹底的性格,更符合悲劇所需,更符合張愛玲喜愛的蒼涼與悽涼,在那刺激過後,還有更深長的耐人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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